1
老公接到婆婆的电话，说公公住院了，这回是肠梗阻，要动手术。
婆婆说已经跟公公商量好了，让我们和大哥每家出3000块钱。
老公看着我。
这有什么好犹豫的，老人治病花钱，应当应分，我点了点头。
老公回电话说转账的事情，婆婆连连叮嘱我们，让我们安心工作，家里她照顾得了。
我叹了口气，老人大抵都是这样，怕耽误儿女们的工作，在家里都大包大揽的。虽然平时跟婆婆只是客气客气，但我还是挺感激她的。
这一年零两个月，67岁的公公已经是第3次进医院了，人到底是老了，身体不如以前了。
记忆中的公公婆婆都很硬朗，每次回家他们什么活都抢着干，不让我们插手。
老公呆坐着不说话，我心里一动，明白了八九分：要不我们抽时间回家看看？老公像是瞬间一激灵，人一下子就精神了。
我轻笑一声，让老公打电话给他大哥商量一下，两家人一起回去更热闹一些。
大伯哥听说公公又病了，他随口说了句，怎么我爸一直病个不停啊？
我这才觉得公公这两年病得也是太多了，可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来，就和大伯哥他们相约着一同回家看看。他在半道上等我们，然后一起回家。
2
我们下了高速，直奔大伯哥给定位的酒店。他已经点好了餐，说三点钟早不早晚不晚的，别回家折腾家里老人了，他们也顾不上我们。
大伯哥一个人带着5岁的小儿子来了，说他老丈人住院了，丈母娘身体不好，嫂子回去照顾了。大女儿自己能照顾自己，他就把小儿子带回来，嫂子也松快点。
吃饭的时候，我说起公公的病。
年前高血压晕倒了，住院了一周；年中说腿风湿痛走不了路，入院治疗了半个月……
爸什么时候风湿痛住院了？我怎么不知道？大哥打断了我的话，说这次公公住院，婆婆也没有告诉他。
我和老公闹不明白了，婆婆这是啥意思？两个儿子还两般待遇？生了病还有能告诉不能告诉的？
于是，我们两家就把这一年半发生的事情，都摊开了说。
不说不知道，一说吓一跳。
婆婆隔两个月，就会跟我们其中一家提一回要钱的要求：
2月，公公晕倒，两家一家2000块钱；
4月，老家屋顶翻盖，大哥家3000块钱；
7月，公公风湿痛住院，我家4000块钱；
11月，家里电动摩托车摔坏了买新的，大哥家3000千块钱；
今年2月，说是过年让我们都表示表示，一家又是3000千块；
现在，公公又住院了……
一桌子的菜是上齐了，可我们谁也没有心思吃饭。我们两口子已经3年多没有回来过了，大哥说他也一年半没有回来过。
这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，公公婆婆到底怎么样了？我们都不清楚。
几个人胡乱扒拉了几口饭，大哥把没动的两个菜打包后，我们一起开车回家。
5点多到家时，推开院门，我们愣住了！
3
正对着门口的饭桌上，公公喝了一口酒，用筷子在桌子上打着拍子，和着收音机里的秦腔在大吼。他吼的是满脸通红，鼻尖冒汗。
婆婆正背对着我们，低头吃饭。
我们一出现，这饭是谁都吃不下了。
公公见到小孙子乐得忘记了吃饭，只顾逗孙子开心，时不时就哈哈大笑几声。
我们两口子和大伯哥就盯着婆婆一声不吭。婆婆呢，搓着双手左顾右盼，不知道想找什么。
反正有人喜有人愁有人愤怒。
看样子，公公是不知情的，猫腻出在婆婆身上。婆婆见我们没有揭穿她，反而冷静下来，没事人一样开始吃饭了。
公公在，我们问又不好问，我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，老公看了我一眼拉了拉我，示意我坐下再说。大哥也坐了下来。
公公带着小孙子出去炫耀了，屋里只听见婆婆吧嗒嘴吃饭的声音。
我们三个都盯着婆婆，默不作声。婆婆嚼着饭，强作镇定，可眼睛只盯着一个菜看。
4
我老公兄弟两个，大哥读书出息了，留在省城安家，娶了城里的嫂子，有一儿一女，都是丈母娘带大的。家里距离省城四五百公里，大哥也不常回来。
老公大专毕业后，出外打工认识了我，我们交往了4年后，到我老家结了婚。
本来刚开始交往的时候，我们就讲好的，老公到我家那边，婆婆也同意的。临结婚时婆婆变卦了，不同意了，坚持让我到她家落户，我又不答应了。
后来，老公执意跟我去我家，不说没彩礼。结婚时，婆家人一个也没有到场。
我老公那个气呀，直到孩子5岁，我们才带着孩子回来了一趟。这次公婆，看在孩子的份上，算是和我们和解了。
虽然婆婆不待见我，可看在老公的份上，我自己还是尽力把我该做的能做的，都做了。
逢年过节，不管婆婆喜不喜欢，我会打电话问候两句，多少寄点钱表表心意，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间断过。
每次回家，我都会包两个2000块的红包，进门就塞给公婆。
婆婆打电话说公公病了，打钱的时候，我也是一点儿也不迟疑。包括这次回家，还是我主动提起，撮合两家一块回来。
我们的房子，车子可是没让公婆掏一分钱，都是我们自己奋斗，我父母从旁协助得来的。
所以，对婆婆，我只有客气。不拿她一分一毫，我腰杆挺得笔直，而且也没有要弯的意思，谁叫她当初出尔反尔呢？
你没生我一个指头，我没着你一寸纱裙，过得去就行了。
我就不明白了，我对婆婆够客气了，她作什么妖，以为我们都闲的在遛弯吗？我还以为她真的体恤我们，原来是死性不改！
我心里恨地，要不是为了照顾老公的情绪，就算八抬大轿抬我，我都不回来！
5
我黑着脸一声不吭，老公也气鼓鼓的，大伯哥沉不住气，开口问婆婆为什么撒谎。
婆婆理直气壮地说，为了跟我们要钱。
一句话让我气炸了。想起老家的那句老话：给你吃你不吃，脚丫子夹起来吃。
我上次回来就提议过，我们两家每月给公婆一定数目的养老费。婆婆死活不要，说我们挣钱不容易。现在呢，她想着法地骗！没谁了。
大伯哥说，你要钱就直说，今天病了，明天病了，后天又病了，你还让不让我们好好过日子。再说，好好地你咒爸爸干啥，明说了难道我们还能不给吗？
婆婆忽然捂着脸放声大哭，她哭得地动山摇的，一时间我们三个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，你看我，我看你，束手无策。
等婆婆哭够了，大伯哥才怯生生地说，让婆婆有什么话就直说，现在在身边的都是她的亲人，她可以放心。
正说着，公公带了小侄子回来，孩子哭得稀里哗啦的，脸跟个花猫似的。
公公把孩子往婆婆怀里一放，婆婆像嫌弃似的，把孩子放地上，一扭身换了一个椅子坐。
大伯哥不愿意了，问婆婆什么意思，这可是她的小孙子。
婆婆猛然大喝一声，山洪暴发一样的吼起来：孙子怎么啦？我自己生养了二三十年的儿子，像雀儿一样一扑楞翅膀就飞走了。一年到头都看不到一眼，想他端杯水倒碗茶都办不到，别说头疼脑热的需要伺候了。
自己的儿子都靠不住，还管什么别人生养的孙子。我一天都没有带过，人家叫我一声奶奶就够给面子了，哪里轮得到我照顾。
我们三个面面相觑，知道婆婆这是要发威了。
婆婆叹了口气说：人家都说我好福气，养大了两个儿子，现在孙子也不用我照看，可以甩着手到处玩。
可是人家一家家都是三代同堂，热热闹闹的，我们家天天就我和你爸两个大眼瞪小眼。
你们说月月给钱我们，我不答应。我只想你们能够多回家几趟，我们也有人惦记。
这倒好，不寄钱了，一个距离远，隔着三个省回来不方便，一个不愿意回来，我们两个老不死的，连个惦记的人都没有。
我是想跟你们直说，可是我没有给你们办过婚礼，没有给过彩礼，也没有帮你们带过孩子，月月追债似的要钱，你们的媳妇愿意吗？你们的日子能好过吗？我不得扯点由头，让人说不出话来吗？
我生养的都不记得照应我，我没有生养的会记得住？只是说说客套话罢了，想你们回来照应我办不到，大摇大摆地要钱也不行，我只有拐弯抹角地要钱。
我就是想你们回来看看，没钱不行，光有钱也不行。只是想你们知道，我们老了，想儿子想孙子。
婆婆说完，哭着进了卧室，关上了门。
我的脸红到了耳根，是的，被婆婆说中了小心眼，我有些不自在。
老公和大伯哥估计心里也不是个滋味，什么话也说不出来。
6
我心里酸酸的，像喝完了一瓶陈年老醋。
真的每次回来，我都是做做样子的。可我每次来，婆婆什么都帮我们准备好了。
家里崭新的拖鞋，睡衣，甚至于走亲戚她会帮我们准备好礼品；家里做饭洗衣，婆婆一人承包，让我和嫂子闲坐聊天，她还主动帮孙子孙女洗澡。
其实，她也是用心地对我们。对之前的行为她也是后悔了的，不然她不会顾及那么多，不会那么为难。
确实，从老公跟我结婚，我们回来的次数，两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。一共给了一万多块钱，这些钱又够干什么？
婆婆说不要钱，就想我们多回来看看，可我们人没有回来，钱也没有回来。说到底，婆婆是被我们逼成这样的。
婆婆既想让我们痛快拿钱，又不想她的儿子难做，只好说病了，有事情了。本来赡养父母是责任义务，我们偏偏弄得这么复杂！
我跟嫂子视频了，两人敞开了聊，最后决定：我们每家每月出1500块给公公婆婆养老。离得远的，争取每年回家一趟，看看公婆；离得近的，有空可以多回家一趟，照应一下家里。
有时间了，我们各自接公婆到家里住一段时间，让他们出外看看，到处走走玩玩。
我们都有儿子，要是将来我们的儿子也像我们现在一样，那我们会不会也跟婆婆一样那么无助，不得已骗人呢？
我们不想有那一天。
7
我们商量好了以后，把决定告诉婆婆，婆婆笑得眼泪都流到下巴了，她欢喜得直点头，都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婆婆要把钱还给我们，我们不要。婆婆不好意思说，上次说公公腿痛，我们给买了药，没用上，后来送人了，所以连连交代我们不要买药。
我们哄的笑开了，大伯哥道歉说，家里接二连三地说有事情，我们就该回来看看的，是我们太大意了。我们以为寄钱就可以解决问题，没有往深处想，太不应该了。
婆婆又张罗着准备土特产，说是让我们走到时候带上。老人啊，啥时候都替儿女着想。
老人啊，盼着儿女出息，可以展翅高飞。可飞远了，看不见了，他们心里又挂念。
但是做儿女的呀，飞得再高，跑得再快，都得记住自己是从哪里来的，不能忘记孝敬父母，不能忘记来时的路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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